
70年代,知青集体户。
他和她那年同样18岁,一起下乡在同个集体户。他年轻时身材瘦高,面容清秀。
干起活儿来却生龙活虎,平常体力都是两人一垄地,他一人挥镐就能干一垄,
两双眼睛炯炯有神;回忆中的她面如瓷娃娃,白净娇柔,性情善良。
她看他时只敢羞涩地偷瞄上一眼,一些小事上默默对他好。后来,
他感觉出她的心意,内心也是喜欢的,于是两人很自然地恋爱了…
两年后,他由于表现突出,成了唯一被抽调回城里一国企的知青。
两人虽相隔两地,姑娘的心却时常挂牵。她通常都是不辞辛劳地
等一天才开一班的大客车,在闷热的车厢里被推来挤去地一月来看他两次。
有时他还没下班,她就帮他老母亲做做家务,给他弟弟妹妹们洗洗衣服。
家里人都对这姑娘欢喜。那时,他的妹妹还在上高中,学校文艺汇演就她缺条红纱巾,
那时家里条件不好,舍不得买。她听说了,立即毫不心疼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红纱巾
给妹妹戴上……
直到多年后,当妹妹也当了妈妈之后,还不止一次向小女儿提到过她送的红纱巾
和她温暖的笑模样。
由于她善良美丽,暗慕她的男子们不止一次杜撰着关于他在城里的一些风流韵事。
单纯的她哭着赶来质问。而他,是个宁折不弯的倔脾气,因着她的怀疑伤了自尊,
赌气说啥也不再要她了。
原以为一句气话,可他真的狠心不再见她。她大病一场,也下了毒誓,这辈子再不见他。
一气之下,她把自己草率嫁给了当地农村一个游手好闲的男青年。
从此,几十年各自散去,铸了大半辈子的心锁。
他和她各自经历了一场不幸的婚姻。
幸运地是男人似乎总是更容易比女人在情感方面复原。后来,在第二次婚姻中,
他找到了合适的另一半,至今幸福安稳地生活,家境也算殷实。
而她,却被这不幸的婚姻一直拖累。她男人因罪入狱了好些年,
为了养活儿子上学,她风里来雨里去的做过些小买卖勉强维持生活,
直到后来听说她固定在某某市场卖鱼。这个菜市场就在他母亲家附近,
时不时,她总能瞥见逛市场的老妈妈,她这副憔悴的面容却再不敢上前相认。
直到有天被老人认出来,热情地招呼她有空来家坐坐。她无意中得知他每年
三十儿下午都会来母亲家吃顿团圆饭,为了能瞄上他一眼,每年的那天,
她都来给老人送鱼,可等他的车快近小院了,她又急匆匆地奔小道避开,
偷看一眼他和爱人喜气洋洋地拎着大包小裹走进院儿。
三年过去了,直到第四年。
或许是一时和老人聊的起了兴,忘了时间。等听到进院那熟悉的脚步声,
她紧张地懵地往外跑,太急了,撞在那高大的身躯上,猛地打了个照面。
他因着优越的生活保养地依旧潇洒,有精神;而她,低下头,不敢对视那双眼睛。
她深知自己苍老了许多,已不再如少女时白净娇柔,貌美如花。
岁月的无情那么直白地刻在脸上,也在心上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“哎……”她声音颤抖着应了一声,笑中带泪地错开身低头跑出门。
也许是太多激动,出门时一个趔趄,膝盖重重地摔在石板阶上,
他转头跑过去扶,她却早已挣开手跑掉了。
几十年前,有两个年轻人轻易下了毒誓:再不相见,再不相见。
命运捉弄,为何又安排这样错愕的相见?她想着,一边哭一边跑。
等他妹妹追出去想留她顿饭时,她早已跑得没了踪影。
从此,下个年,下下个年,她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市场上也少了她卖鱼的身影。
生活依然继续,只是,妈妈一直忘不了当初她送的红纱巾,时常跟我一遍遍提起它。
一个扎着红纱巾,瓷娃娃样白净,不笑不说话的女孩儿。
眼前一样。